學著快樂

最近晚上都會聽到一陣金屬清脆撞擊的聲音，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大概是上星期二。

      大概兩三點了。

      我躺在床上，正準備要入眠。今天的事情已經結束了，明天有個小考然後要開會之類的，當我在這麼思考的時候，那個金屬撞擊的聲音就這樣傳來。就像黑暗大海中載浮載沉的船突然聽到岸邊的鐘聲一樣，很微弱但是卻又很清楚的進入耳朵裡。


      我原本想不必理會，就這樣睡著吧！但那聲音持續了一陣子之後，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。

      於是我打開落地窗走到陽台，想找這個聲音的來源。對面的樓房都熄了燈，整個城市被黑布籠罩一般，微弱的街燈下根本看不清楚什麼。但循著那忽近乎遠的聲音，我突然發現馬路上有個灰色的人影。


那個人影不是站著不動的，而是繞著我們這一區的公寓跑步。


跑步？


現在都幾點了？怎麼還會有人在跑步！


我靠在陽台上，盯著那個人看了好久。說實在沒什麼好看的，不過就一個人在慢跑，但是整個環境，我指的是這個時間跟這個地點，有個人在慢跑是不正常。他穿著整身灰色的運動裝，灰色的運動鞋，把連身帽的帽子戴起來，規律的動作，不，他的動作宛如某種並非原本以這種方式跑步的動物，看上去不是那麼協調。


過了不知多久，天色漸漸變了，從濃濃的黑變得有點淡淡的灰，那人突然停住了，靠在街燈旁。金屬聲也隨著停止。


我還是趴在陽台上。再回去睡個回籠覺吧這樣的想著，然後我嘆了一口氣，正準備轉身回房。那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抬頭看我，而我嚇到了。不只是因為他抬頭的快速，還有他的表情，兩隻眼睛瞪的老大，鼻子和雙眼間皺成一團，嘴巴張得就像要把什麼吃掉一樣。


我立刻蹲下，心跳快到我幾乎沒辦法呼吸，就像做錯事的小孩被嚴厲的老師看到一樣。


接著我又聽到金屬聲，只是這次不那麼規律，是一陣一陣的，而且，聲音越來越近。


我住在四樓，除非他從大門進來後走樓梯，不然不會有越來越近的感覺。這樣想之後，我發現是自己的錯覺而鬆了一口氣，背靠著陽台就坐了下去。我想他走了。




然後我聽到一個呼吸聲。

一個不是我的呼吸聲。

我的心跳又開始加快，因為是靠著陽台，我面對著房間，猛然從落地窗看到有個人影蹲在陽台的圍欄上。

這真的不太可能，難道他是跳上來的？我還不敢直接看他，只看著他在玻璃上的倒映。

他一直看著我，然後漸漸地他換了姿勢，改成直接坐在陽台上，很輕鬆的樣子，兩隻腳還一直晃。他的視線從我頭頂慢慢轉移到玻璃上，與我在落地窗上互看，然後他笑了。


「我叫恰克。」


他居然先說話了，我稍微吞了吞口水，也開始回應。


「你好，我是……。」

「那個......  為什麼你要在半夜慢跑？而且你怎麼上來的？你坐在那裡不怕掉下去嗎？」我不是一個喜歡直接問問題的人，但是他實在充滿了神秘感，所以我第二句話就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

「哈哈哈，有趣的人類。」他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爽朗的大笑，然後用一個我無法認同的姿勢。

直接躺在圍欄上，用手托著頭，似乎這樣他能比較舒服的跟我對談。


「你有過愛情嗎？」


「欸……當然有啊！」奇怪我問的不是他的事情嗎？怎麼突然問起我了。

恰克望著天空痛苦的笑了笑。


「兩年前，我被丟棄在一個紙箱裡。那天下著很大的雨，路上沒什麼行人。一個放學回家的高中女生撐著傘發現了我，她把我抱到一個巷子哩，找了很多東西擋住雨，接著又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牛奶餵我喝。」


「等一下！為什麼你這麼大一個人會被丟在紙箱裡她還抱的動你，而且她幹麻不買麵包買牛奶啊？」我聽了實在覺得不合理。

恰克發出了一聲怪叫，有點生氣的看著我。

「好好好……你先說完，我不打斷你。」

「在那之後的每天，她都到巷子裡來找我，跟我說話，買牛奶給我。然後有天她抱著我很開心的旋轉說她得到媽媽的同意可以養我。」恰克像是又看到了那個女孩一樣的露出溫暖的微笑。

我心裡的疑惑到了極點，養你？但我還是忍住不説，因為我怕他抓狂。

「以後的日子我都過的很快樂，直到有一天她很晚回來，一樣抱著我，小聲的對我說她交了男朋友。我看她開心的樣子也跟著開心起來。只是自從她交了男朋友之後，就漸漸冷落了我。不再提早回家抱著我說話，被家人提醒才餵我，也不帶我出去了。其實我都沒關係，只要她還能偶爾陪陪我就好，但是……。」

「你沒有做些什麼嗎？」我小心翼翼的問。

「當然，有天我從家裡跑出去，想看看她會不會發現我不見了，沒有目的的亂走，走到一條小巷，我很失望的看著天空，想著事情。有個店門突然打開，走出一個穿的一身黑的外國女人，往外倒了一盆顏色很奇怪的水，地上的水還散發出奇異顏色的煙霧。」

『唷！好可愛的小貓。唉呀~有項圈啦！不然就讓你當我的術貓。』

講到這裡勢必要打斷一下，大家一定覺得很奇怪，但之後就會知道，恰克原來是隻貓。


恰克說到這又笑了笑，我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「那個黑衣女不是個普通人，她叫妮薇，聽得懂我說的話。於是我就把所有的事告訴她。」


『把她搶回來吧！讓我幫你。』她摸著我的頭，像是感同身受。

「我跟著妮薇回到店裡，是很奇怪的店，充滿著瓶瓶罐罐、水晶球、動物標本……。」

我聽到這不由得「啊！」一聲叫出來，因為我想到我曾去過的一間店，有看過(學校附近的魔藥店)那篇文章的人就知道。我想是同一間。

恰克疑惑的看著我，我揮揮手表示沒事請他繼續說。

「妮薇在架上選了幾個瓶子，然後在桌上混合，念了幾句沒聽過的話。接著砰一聲，冒煙之後她用夾子夾起一個三角試驗瓶，倒入另一個試管。然後說：『喝下去吧！如果你愛她，也希望他能回到你身邊的話。』於是我很快就直接將試管中的液體喝光。只記得好苦，頭很痛，全身都在發熱。醒來之後我躺在床上，妮薇拿了一個鏡子過來，然後我發現我變成了現在這樣，一個人。」

「於是我立刻回去找她，那個女孩，但是她不認得我，說我是神經病，還說是不是我把她的貓綁走了。」

「這是一定的啊！誰都不會相信你是貓變的。」我皺著眉頭跟他說。


「但是你信，對吧！」恰克對著我笑。

我點點頭「但那後來呢？」



「找了她幾次都沒用，有一天她突然搬家了。問鄰居是說她承受不了失去寵物的傷痛，然後父母就帶她搬到新環境，但也沒說搬去哪。」恰克望著露出魚肚白的東方，眼神中充滿著悲傷。


「找到她了沒？」我聽了也很為他感到難過。


「沒有。她就像在人間蒸發了一樣，再也沒有看過了。而我也在尋找變回貓的方法。」


「再叫妮薇幫你就好了啊！」連我都激動了起來。


「找過了。」

「沒用？」

「也不是沒用，變回去的藥方中，需要一種魔性植物，妮薇那邊已經沒有了。而且，那本來就是種稀有的植物。」

「我幫你吧！這植物是什麼樣子？」

「哈哈哈！幫我？好我跟你說，這種植物是白色的葉子，開藍色的花，而且有魔性，只有吸收了月光，在午夜之後現形，而且牠一發現有人接近就會躲起來。」

「會躲喔！那也太難了吧！」

「你必須拿著鈴鐺之類的金屬物品不斷的發出聲音分散牠的注意力，才有機會抓住牠。」

「喔。還真是奇怪。那牠為什麼喜歡金屬聲啊？喂！」我話才說到一半。恰克已經翻過陽台不見了。

「天亮了，我該走了，跟你聊天很開心，改天見！」

我站起來，看到恰克灰色的背影跳過兩個屋頂，落在地上，轉進巷子裡不見了。

嘆了口氣，我伸個懶腰回到房裡。

「哇靠！今天要考試！」

這就是我遇到貓男的故事。

此後我沒有再遇見恰克，不過偶爾半夜會聽到鈴鐺的聲音，我想應該是他在找那個藥草。

如果你也有在半夜看到牆腳或是草叢中，有一株藍色的小花，記得先拿出鑰匙發出聲音，然後悄悄地把牠摘下來。